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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志

 
 

转帖:舟曲,是如何惹怒了“天”?  

2010-08-18 12:59:46|  分类: 转贴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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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帖:舟曲,是如何惹怒了“天”? - am的博克 - am的博克

8月9日,舟曲县特大泥石流灾难后两天,救援现场 。

注:这题目是am加的。《南方周末》的原题是《舟曲 天人之战》(网址:http://www.infzm.com/content/48856)。

下面转载文章的最后一部分,《被嚼干的“甘蔗”》。 

 
先是森林,再是水利,最后是矿产,对于当地自然资源的掠夺就像嚼甘蔗一样,一节一节地把舟曲嚼干。
 ■由于后续资金不足,舟曲泥石流防治工程未能完成。重点预警地三眼村的排导工程一直没有实施。而淹没县城的泥石流正是从这里倾泻而下。

被嚼干的“甘蔗”
先是森林,再是水利,最后是矿产,对于自然资源的掠夺就像嚼甘蔗一样,一节一节地把舟曲嚼干。


       开车沿着白龙江进入舟曲县城的路上,举目四望,几乎所有山的石岩都裸露在外,像是一个没衣服穿的贫苦老人,这还是造林20年后的结果。很难想象,解放前,这里的泥土曾孕育过举世闻名的原始森林。
       在舟曲老一辈人印象中,森林茂密的舟曲常被冠以“不二扬州”、“甘肃江南”的美誉。48岁的冯虎林从小在三眼峪看到的也都是一片林子,“最大的树,一个人抱都抱不住”。
       1950年代,舟曲以丰富的森林资源支持国家建设,由此,一场长达半个世纪的林业开发拉开了帷幕。
       舟曲林业局下属的923林厂承担了这一政治使命,舟曲县林业局副局长姜海红记得,最鼎盛的时期林厂有六百多个工人,光育苗工就有两百多。而在上世纪70年代公路未通之前,经常可以看到白龙江上几百个木筏漂流而下的壮观场面。
       在那个“大干快上”的计划经济时代,没有谁会意识到这么做的后果意味着什么。由于是按件计酬,又没有砍伐限额,对于林业局的工人来说,当然砍得越多越好。姜海红回忆,每年的砍伐量最多的时候有25万立方米。“到后来,大树都砍没了,就砍防风林,而这些用于保护新苗生长的防风林原本是禁止砍伐的。”姜说。
       贫穷的舟曲政府更是相当支持这项事业,杨学锋说,在1998年国家禁止砍伐前,95%的县财政收入来自林业。
       与无节制砍伐相伴而生的是,外来木头贩子的大量涌入,以及老百姓的乱砍乱伐。“林地太大,什么人都不管不住,砍就砍点吧。”姜海红说。就这样,舟曲的森林覆盖率一路从最初的67%,下降到现在的20%。
       1981年的一场特大泥石流灾害让舟曲人第一次品尝到了掠夺资源的苦果。舟曲县水保局官员谢强回忆,当时5000万立方米的泥石流倾泻而下堵塞了白龙江,主要城区被淹,幸运的是,除了农田房屋被淹外,人员伤亡不多。
       1985年开始,林业局的发展思路发生转变,砍伐数量开始逐年递减,并加强造林计划。
但可惜的是,由于常年干旱,土层又不厚,加上许多防风林被砍光,至今二十多年的造林工程收效甚微。“生长率很低,几乎清一色的都是‘小老树’。”在舟曲县林业局工作了20年的工程师王了德说,1998年停伐后种的树苗,许多都只是种下去的时候浇过一次水。“只能让它活着就行了,让它好好长就没办法了。”
       一个根本的原因在于造林费太低。王了德算了一笔账,中央每亩地给100元的造林费,而按照今年每株树苗1块多的价格,100元连买苗都不够,“因为每亩地至少要栽200株,更别奢谈灌溉蓄水工程了。”
       1998年的停伐,等于掐断了舟曲县的经济命脉,2001年,舟曲县找到一个新的生财之道——在白龙江及其支流上大兴水电站。
       短短十年间,舟曲县获得审批的大小水电站55座,共54万千瓦的装机容量,目前建成的有27座,仅在拱坝河上就聚集了大小水电站十多座,几乎每隔10公里就有一座。水电已然替代林业成为舟曲的经济支柱,“争取在2012年税收过亿。”舟曲副县长杨学锋说。转帖:舟曲,是如何惹怒了“天”? - am的博克 - am的博克
       但几乎可以肯定的是,这种重走资源掠夺经济的老路,可能会带来短期的经济效益,但对环境的破坏却跟砍伐森林一样致命。“修水电站要炸山征地,岩体被松动,植被被破坏,会引起新的滑坡,弃渣堵塞河道,在沟道中胡乱堆积也为泥石流形成提供了松散固体物质。”一位舟曲官员说,高悬的水库还威胁下游群众的安全。“2007年,拱坝河有一处水电站曾发生过水库溃堤事故,农田被淹,下游的一座桥也被冲垮。”
       对于水电站的大肆扩张,本应是监管水电站的舟曲县水电局作用却相当有限。该局局长李云鹏称,只有1千千瓦以下装机容量的水电站,水电局才有权力批复,而这样的电站只有两个,1千千瓦以上的必须由甘南州发改委批,而一份公开数据显示,整个甘南州已经建成水电站156个。
       水利并非舟曲可以用来招商引资惟一法宝。“舟曲的金矿是小而富。”来舟曲开金矿的陕西老板王涛已有十多年的金矿开采经验,今年4月刚到舟曲投资,“一下子可能挖到几十克、上百克金子,其他地方还很少见。”据杨学锋介绍,到去年为止,获得矿产开采权资质的企业已有29家,不过已经开工的仅有甘肃盛达集团一家国有金矿企业。
舟曲的努力与苦衷
       对于有着二十多个滑坡预警点的舟曲,一年的水土保持项目经费不到300万元;对于水电站大量开工后的舟曲人,电费却上涨了一倍。
       尽管按照合同规定,水电站占用一平米土地要缴5元的水土保持费,一度电要缴3-5厘的资源补偿费,但这样的补偿对于庞大的水保开支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在“吃饭财政”的大背景下,舟曲县的泥石流保护基本上是靠外援。
       在森林禁伐之前的1991年,长江上游水土保持委员会(下称长保委)就已经在舟曲成立了一个二级站,负责泥石流滑坡的预警工作。二级站站长谢强回忆,当时舟曲上报了十几处泥石流多发区域,但最终只有泄流坡、锁儿头这两个地方被选作预警试点。
       泄流坡、锁儿头分列舟曲县城东西两侧,在县城周围十多个规模巨大的泥石流多发区域中,它们被认为威胁最大。
预警网络在两年之后开始密布乡村。1994年,舟曲县群防群测管理站成立,在已构成危胁的二十多个滑坡点,都设有预警员。
       效果有目共睹。根据舟曲县水保局工程师韩林宏的统计,已成功预报了南山、两河口、云台等7处滑坡,确保了五千多人的伤亡和一千多万元的财产损失。
       不过,即便如此,舟曲县水保局仍然只能勉力维持。从1991年开始,长保委每年给舟曲水保局14万元的工作经费,群测群防管理站站长张晓红说,2008年这部分资金中断,他们不得不解聘了几个临时工。
项目经费维持在每年200万-300万元,这部分钱只够用于一些农村基础堤坝的修建。水保局不止一次向反映过费用紧张的问题,希望能多向舟曲倾斜,但长保委也有自己的苦衷。一位水保局官员转述了长保委的答复:“总盘子就那么大,你多了,别人就少了。”
       州级政府虽然没有太多的财力支持,但却在每年夏季汛期来临前,发出预警信号。从现在能搜集到的资料看来,甘南州国土资源局至少从2007年就开始每年制定《甘南州年度地质灾害防治方案》,其中舟曲的预警点最多,有二十多个,在2008年4月的预警点中,这次发生灾害的寨子沟、硝子沟均在名单之列。
       水土保持只是预警,但如果是砍伐森林将遭到重罚。兼任舟曲森林公安局局长的姜海红说,只要非法砍伐运输收购1立方米木材就会拘留,并以市场价格的1-3倍给予赔偿,此外,还要种下10株新苗,并进行灌护。而如果达到3立方米,就会追究刑事责任。
       只是在昂贵的电费面前,零星的偷伐树木的事情还是时有发生。尽管十年来水电站兴建了不少,电费却不降反升。“原来一度只要两毛六,现在要五毛二。”一位县城居民抱怨,水电站的发展都是政府得利,老百姓一点好处都没有,这些电站的技术员都是外地人。
       这位居民有所不知的是,在一些偏远的乡村,由于运输管道太长,电费最高达到七毛。
但政府似乎也有自己的苦衷。杨学锋说,过去电费便宜是因为县里所有的水电站发展,现在水电站多了不少,但都必须归入国家电网,县政府无权干涉电价。“我的设想是,国家能不能补贴电费,老百姓总要把生饭煮熟吧。一度电能不能补贴1-2毛呢?”
       最后的赶工
       地震重建给舟曲带来了最后的防治资金。在8月7日深夜的泥石流倾泻之前一个小时,工人们还在三眼峪拦渣坝外的脚手架上赶工。
       随着新的水电站和矿场的陆续上马,舟曲县的财政由此增加,但公共治理的投入却未见上涨,与此同时,一个致命的危险正一步步向舟曲逼近。转帖:舟曲,是如何惹怒了“天”? - am的博克 - am的博克
       三年前,供应县城居民饮用水的水库迁至三眼峪下方时,冯虎林就意识到了这一点。冯的爱人王素琴是人大代表,从2007年开始,每年都向县人大提交议案:三眼峪是县城居民用水及校场坝农田灌溉的重要水源地,长期以来由于人为砍伐,植被破坏严重,不尽快恢复植被,县城的供水和校场坝灌溉矛盾将继续恶化。
转机出现在2009年,当时因为“5·12”地震重建,县里的资金略微宽裕了些。是年10月20日,舟曲县环保局给王素琴答复如下:中央重建资金安排969万元,分两年实施这个工程,2009年实施生态保护工程,建设6处拦渣坝,投资140多万元,10月25日全面动工,12月底竣工。2010年建设修复工程,投资680多万元。包括挡土墙、围栏、旱厕等。
       在三眼峪,最外边那段残存拦渣坝外的脚手架上尚存着工人的体温,8月7日晚上11点,四十多名工人有的在紧急赶工,有的在帐篷里休息,此时,黑云压顶,电闪雷鸣,离这不远的北部山脉上下起了一场暴雨,官方数据称当时的降雨量有97毫米。
       住在山下三眼村的预警员杨景朝感受不到这猛烈的暴雨,当天的天气预报里并没有发布暴雨警报,而这时在县城多数地带,雨量只维持在10毫米上下。按照规定,如果发现有暴雨,必须在第一时间电话通知县水保局,水保局再向县委县政府反映。但当泥石流咆哮而下时,一切通知都来不及了——电力通讯全部中断。
晚上11点30分左右,在东街的窦芳听到有人喊:“发洪水啦!”她叫醒熟睡中的奶奶赶紧冲出门外拼命地跟着人群往高处跑。事后,她认为泥石流爆发已有先兆。今年6月,县城里好多人都拉肚子,有人去医院检查时发现了大肠杆菌,“水库恰好就修在泥石流多发区的下方,怀疑是水库里混入了泥石流。”
       原本孕育过茂密森林的泥土在暴雨的冲刷下,成了夺命泥浆,冲垮舟曲县城人口最密集的村庄和街道。“那里5-6层的高楼就有二十多幢,全部被淹没。”
       “光月圆村就有八百多户人家,最后没被淹的房子就那么几栋。东街南门三百多人失踪,东街村三百多户中有三分之二的房屋被埋。”一位当地干部介绍。“最根本的问题还是50年的森林砍伐造成了今天的恶果,大自然现在终于在报复我们了。”一位从事水利工作多年的舟曲官员说。
       在灾难后第三天,人们终于盼到了第一个好消息。8月10日11点30分,在现场的新华社记者报道,救援人员将被困60小时的老人刘马胜代救出。而《解放军报》的8月10日的一篇报道披露了许多令人感动而振奋的抢先救灾细节:8月10日上午,新疆军区某陆航旅4架直升机,克服雷暴等恶劣天候影响,将救灾指挥人员投送到救灾现场,搭起空中生命救援通道,确保重伤员及时后送;在堰塞湖爆破现场,布线和装药都是由某集团军“党员突击队”负责验收,突击队员冒着生命危险跳进水里认真检查,确保爆破万无一失;兰州军区某舟桥团官兵连续奋战15个小时,深入堰塞湖灾区救人,当天共救出8名被困群众。转帖:舟曲,是如何惹怒了“天”? - am的博克 - am的博克
       但更多的人还在几乎徒劳的寻找自己的亲人。这天下午,三眼峪沟入口,许多家属们自发展开了寻亲行动,事发当晚,四十多名工人中有8人因躲避不及而被泥石流冲走。他们手拿一根根长长的铁棍,看苍蝇聚集的地方就往下探两下,然后一遍遍开挖,可偌大的山谷,到哪里去找呢?
       中新社报道,8月12-13日,舟曲县及白龙江流域上游将有中到大雨,局地暴雨,降雨量一般有30~60毫米,局部地区有70~90毫米。险情仍未解除,泥石流的阴影依然笼罩在舟曲的头顶。
(南方周末记者 刘俊综合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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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有多少个“舟曲”潜伏?

[导读]依照现有技术、资金和人员配备,国家仅能排查全国1640个县基本的地质灾害隐患,对那些危及人员密集区的距离较远、地表变化不明显、隐蔽性高的地质灾害隐患,仅靠卷尺等简单工具还无法摸查清楚。


 

中国还有多少个“舟曲”潜伏?

中国2010年上半年地质灾害夺命人数示意图 (肖遥/图)

■编者按:中国至少还有1.6万个与“舟曲”类似等级的地质灾害隐患点威胁着700万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

自1999年以来就在全国范围内开展的地质灾害隐患点调查,鉴于识别难度,至今仍没有完全摸清整个版图的脾性,许多所谓的安全之地却成了重灾区。

七年前的预警报告

殷跃平刚从贵州关岭特大滑坡现场回京,还未缓过气来,就接到了来自舟曲的消息,他甚至不愿对记者回忆现场,“实在太惨了。”

一个半月前,6月28日,贵州关岭县发生泥石流,近百人被埋。作为国家地质调查局的副总工程师,殷跃平第一时间去了贵州灾区前线。

连日来,这个国家应对地质灾害的权威部门,几乎倾巢而出,舟曲灾害发生后,已经紧急派往前线七十余名专家,“不在一线,就在去一线的路上”,地质调查局办公室一工作人员称。

新华社报道称,这是舟曲有记录以来,最严重的一起泥石流灾害。如果最终上千失踪者被证实丧生,这也可能是新中国有史以来最严重的泥石流灾害。

在国家地质调查局专家眼中,舟曲是个再熟悉不过的地区,县域内山高沟深,地形起伏强烈,地质构造以遇水即软化、泥化的炭质板岩居多,是国内滑坡、泥石流强烈发育区之一。

中国近年的地质灾害史上,也多有关于舟曲的记录。官方资料显示此次重灾区之一的三眼峪沟曾在1978年、1989年和1992年三次暴发泥石流,造成城区842间房屋毁坏,死伤196人。

这一次,8月7日22时发生泥石流之前,当地已经连降两小时的大暴雨,据气象部门通报,这两个小时总雨量达到90毫米,突破历史纪录。或许正值夜间,这没有引起人们的应有的高度警觉。

灾害发生后,国土资源部第一时间把灾难归结于地质灾害高发区,与汶川地震有关等五大诱因,几乎无法监控。事实上,这一危险地区早在2002年就被纳入甘肃省地质灾害预警工程县市地质灾害调查项目,由中国地质环境监测院负责实施。

该项目报告于2003年3月完成。南方周末从地质环境监测院权威获悉,这份文图报告对包括本次灾害涉及的三眼村、罗家峪村两处特大级 (受威胁人数大于1000人)泥石流区域在内的140处地质灾害隐患点的位置、规模、稳定性、易发程度以及危及对象等均有明确标注。对于这些谷峰高差均超千米,危及16000人生命安全的特大级地质灾害隐患点,报告要求“有关部门绝不能放松警惕,及早落实危害点治理工程资金,预防泥石流的发生”。

甚至在汶川地震后的2008年6月,北京专家组到舟曲调查后也确定,该县有60多处滑坡点,13处滑坡严重,威胁着下游村庄的安全,必须高度关注。

然而,灾难还是在两年后降临了。

报复只是时间问题

中国地质环境监测院地质灾害调查监测室主任周平根博士,多年奔波于中国的地质灾害频发区,他甚至早有预言,“只要连日暴雨,必然灾害发生。”

他接受南方周末采访时直言甘南地区积重难返的生态窘境,当地无计划的疯狂伐木持续了近半个世纪,不少地方森林资源逐年锐减,生态环境被超限度破坏。而等到地方政府醒悟过来大力植树造林巩固水土时,才发现山高坡陡,土地贫瘠,想种也种不活了。

此前亦有媒体披露,国家测绘局曾在灾前公布过一份舟曲的航拍图,图中居多的是光秃秃的连绵山峰,而点点绿色只散见于沟坡间。

南方周末获知的一份权威报告《甘肃省舟曲县地质灾害调查与区划报告》还显示,在当地,近年来开山修路又一定程度上激活了地质灾害。修路需切坡削方,炸山开路,岩体被松动,坡脚遭开挖,从而引发崩塌、滑坡等地质灾害或激活老滑坡。

对于这次引发重大人员伤亡的三眼峪沟泥石流区域,中国地质环境监测院专家亦早有发现,滑坡体上堆积区呈扇状,向白龙江倾斜,且人为改造强烈,前缘被城区建筑物占用,中、上部大部分地带为耕地,即没有植被。“截止到2003年止,当地群众砍伐森林,破坏植被的行为还在继续,部分地区林线已退至分水岭附近,如不采取果断措施,地质环境将进一步恶化,地质灾害的发生将更加频繁。”这份报告中如是总结。最终一语成谶。

中国地质调查局副总工程师殷跃平今年早间受访时还曾说,据其统计,地质灾害中人为活动的因素占到50%以上,尤其是非法活动。

报复或许只是时间问题。在殷主编的《中国典型滑坡》一书中记录有这样一个例子,位于甘肃永靖黑方台南缘,上覆厚层黄土的顺层岩石滑坡于1995年1月30日发生大规模滑坡,由于成功预报,未造成人员伤亡。然而,2006年5月14日,滑坡再次复活,体积达320万立方米,153间房屋被毁,道路中断。

灾害数字10倍增长的背后

国家减灾委原总工程师李京对此概括为一句话,“高风险的城市,不设防的农村,尤其西部。”他受访时对南方周末记者表示,分布各地的偏远县城及农村因财力、人力、物力不足等原因,往往在灾难预防上力所不逮,而灾难来临时又自身应急乏力,常常不堪一击,甚至是毁灭性的。

国土资源部原部长孙文盛也曾公开表示,我国广大农村地区,特别是偏远的贫困山区,一直是遭受地质灾害侵袭和影响最为严重的地区,统计分析表明,我国每年因地质灾害造成的人员伤亡和经济财产损失,农村占80%以上。记者查阅2010年上半年《全国地质灾害通报》发现,21起特大和大型地质灾害中,仅5处发生在城市,其他均在农村。

该通报还指出,全国2010年上半年共发生地质灾害19552起,造成人员伤亡的地质灾害147起,326人死亡、138人失踪,经济损失18.61亿元。地质灾害发生的数量竟是2009年同期的10倍,由此造成的死亡失踪人数和直接经济损失也大幅增加。国土部地质环境司司长关凤峻亦坦言,“今年上半年地质灾害形势令人担忧”。

周平根主任分析说,极端气候是引发地质灾害频发的原因之一,而近年来遍地开花的修建水电站、高速公路、铁路,或切坡建楼,都诱发了一定程度的地质灾害。正如国土部通报2009年地质灾害时说,“……自然条件变化和不科学的人类工程活动是地质灾害发生的主要引发因素。”

还有多少个舟曲?

多灾多难的舟曲注定不会是最后一起悲剧。

南方周末从中国地质环境监测院获知的权威消息显示,截至2009年全国共发现地质灾害隐患点20万处,威胁数千万人民群众的生命和1200多亿元财产安全,其中,特大型和大型地质灾害隐患点1.6万处,威胁人口700万,威胁财产840亿元。

根据地质灾害已造成的损失和潜在的威胁性,地质灾害危害性被划分为一般、较大、重大、特大等四级,其中死亡人数高于30人、受威胁人数高于1000人、直接经济损失高于1000万元的地质灾害即为特大级(型)。舟曲显然属于特大级。

周平根主任呼吁,这意味着,中国至少还有1.6万个与“舟曲”类似的隐患威胁着700万人的人身和财产安全。他介绍说,这种隐患点重点分布于云南、贵州、四川、重庆、甘肃、陕西、湖南、湖北等山多坡陡的省份。

如此之多的隐患如同黑夜的潜伏者,随时可能出现,防不胜防。中国地质科学院地质灾害研究室主任吴树仁告诉南方周末,依照现有技术、资金和人员配备,仅能排查全国1640个县基本的地质灾害隐患,而对于地下正在孕育的地质灾害,以及可能启动的危险体大小、动向、滑动距离等还没能摸清楚,贵州关岭悲剧就是因为事发预兆不明显,老百姓发现山上落石但未引起足够重视,最终酿成大祸。

自2009年开始,国土资源部在全国范围内推行地质灾害群测群防机制,取得了一定成效,据统计,全国共成功避让地质灾害209起,但吴树仁坦承,其工作的精度、深度和广度都远远不够。因技术、人力、资金、设备等原因,目前,仅能对于隐患点房前屋后墙壁裂缝等这些基本表征查清,但对那些危及人员密集区的距离较远、地表变化并不明显、隐蔽性高的地质灾害隐患,仅靠卷尺、钢直尺等简单工具还无法摸查清楚。

今年6月14日,四川甘孜康定捧达乡金平电站滑坡,工地后方的泥石流沟已经被严密监控,却未料到河沟对岸山坡100米高处,发生高位滑坡,滑坡体飞过河沟压塌了工棚,导致了23人死亡。

比这起悲剧更令地质勘测界震惊的是重庆武隆滑坡。据公开报道,这里曾于1994年、2001年、2009年三次发生滑坡事故,共夺去了169人的生命。

三次事故的爆发地鸡尾山危岩体最早发现于1994年,随之监测预警也建立起来,并将下方场镇整体避让搬迁,前后曾开展了数次排查,但惨剧还是在2009年第三度上演,夺命74条。

曾在三次事故后均抵达重庆武隆的殷跃平后来公开反思既往工作中的不足,原预测发生的是崩塌,实际发生的是滑坡;原划定的危险区域为20多万立方米,实际发生的危岩体有700多万立方米;原预测成灾向东,而实际发生的方向是往北,偏了90度;原预测滑动距离为100米左右,而实际距离达到1500米。

他最后坦言,灾难的数度同地上演,正是由于地质环境基础调查薄弱,缺乏合理成灾模式理论指导所致。

很多时候,地质灾害的不可控性,仍令科学家们束手无措。周平根也承认,虽然自1999年以来就在全国范围内开展了地质灾害隐患点调查,鉴于识别难度,至今仍没有完全摸清整个版图的脾性,所以,也就不可能把所有山都划为危险点。他坦言,从已经发生的地质灾害不难发现,大部分被确定隐患点的地方并未出事,而那些没有划入隐患点的所谓安全之地却成了重灾区,这不能不让地质监测专业人员为之伤心。

尽管国家推行地质灾害群测群防机制已有多年,但地方政府仍面临没有专业技术人员的尴尬。周平根说,据他了解,现在全国大多数的县还没有地质环境监测站,即使设立了这个技术部门,也多因地偏没人去。两年前,四川雅安好不容易招来两个专业出身的大学生,不到一年,他们纷纷考研离开。而国土部门推行的群测群防体系,通常奖励多,惩罚少,难免被基层政府所忽视。

面对如此之境,下一个“舟曲”可能是悬在我们头顶的另一颗炸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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